那晚的梦,真实得可怕,我是被疼醒的,但醒来后,那种痛感依然清晰,它卡在牙床深处,像一颗生锈的钉子,正被一把无形的锤子,缓慢地、坚定地敲进神经里,以痛感为圆心,整个口腔都在剧烈地收缩,将这种收缩感无限放大,我感觉整个头颅都要被这股力量拧碎。
但梦没有停,它只是换了个场景,把我按在了牙医的躺椅上,那灯光,惨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直直地刺进瞳孔,唯有一片光晕在我眼前晃动,什么都看不清,随光线共同晃动的,还有一张模糊的脸,他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冷光的钳子,那钳子很大,大到不合逻辑,像是用来拔掉整个世界,想反抗,但身体动不了,接踵而至的,是一种巨大的恐惧,从脚底升起,瞬间淹没了心脏。
可恐惧到了极点,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,我就那么躺着,张开嘴,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放弃了所有挣扎,即利用尽全力,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,踏进这个陷阱的,似乎不只是今晚的我,还有过去所有被牙疼折磨的夜晚,凭着一股绝望的勇气,我甚至希望他快点动手,基于常理,梦里的疼不会死人但那一刻,我深信自己会死在梦里。

一、那颗坏牙,是长在肉里的刺
由疼痛指引,我甚至能「看见」那颗牙,它不像其他牙齿那样洁白、整齐,伴着一阵阵抽搐的痛感,它在我眼中是灰色的,像一块腐朽的骨头,借此机遇,我仔细打量着它,尤其中间,似乎还有个黑色的洞,深不见底,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老家院子里那口枯井,阴冷,潮湿,充斥不祥,尽管理智告诉我这是梦,但恐惧依然真实,这般感受,无法用语言形容,而不去深究,似乎又做不到。
除了一阵一阵的钝痛。还有尖锐的刺痛感袭来,两种痛感交织在共同,像无数根细针,在牙龈里反复穿刺,通向我灵魂深处,大概就是这条路了,从牙齿开始,痛觉蔓延到下巴,又从下巴传到耳根,正当我快要被这种痛感撕裂时钳子动了,作为一个旁观者,我却能清晰体验到金属的冰凉,它紧紧咬住了那颗坏牙。
作决定的人不是我。是梦里的那个「牙医」,其他任何念头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「拔」字,他说:「忍一下」,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充耳不闻做不到,因为我听见了金属与牙齿碰撞的清脆声响,据我后来的回忆,那声音比痛自身更让人胆寒,或许多年后,我仍会记得这声音。
二、拔掉瞬间,红色的喷薄
值此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,当钳子开始用力扭转时我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,起先是一种酸胀感,像是牙根与牙床在做最终的告别,生肖与血,似乎有种古老的关联,但此刻我只看到一片红,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片红代表着什么,结合之前的恐惧,这片红色瞬间将我吞没,依据梦的逻辑,血应当是热的,但我却感到彻骨的冰凉。
就这样,牙被拔了出来,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,整个口腔瞬间空了,紧接着,血涌了出来,它不是流的,是涌的,像地下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,从伤口处喷薄而出的,不仅有血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,即利用手去捂,血也顺着指缝往外渗,踏着血的轨迹,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在流失,凭感觉,那不是几滴血,而是整整一碗。
基于是梦境,我知道这所有都是假的,但那血的颜色,太真了,比醒着时见过的任何红色都鲜艳,由鲜红变成暗红,在嘴里聚成一团,伴着***味扩散的是惊慌,借着那股咸腥的味道,我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,尤其中间,还混着部分黑色的血块,像是淤积许久的毒素,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「血瘀」这个词,那大概是身体里最沉重的负担。
三、空洞之后,是莫名的空虚
尽管理智告诉我,拔掉坏牙是好事,但看着那个血红的空洞,内心还是被巨大的空虚感击中,这般空虚,比牙疼自身更难熬,而不去面对它,似乎又不可能,除了始终往外冒的血,嘴里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,通往下个阶段的门,大概就是从这个空洞开启的,从剧烈的疼痛,瞬间跌入虚无的深渊,正应了那句话,大痛之后,必有大空。
作为这个梦的主角。我慢慢坐起来,吐掉嘴里的血水,其他感受都变得模糊了,只剩下嘴里那个巨大的空洞,他说:「结束了」,但我知道,真正的「后劲」才刚开始,充塞在鼻腔里的***味,久久散不去,据此判断,我刚才流失的「生命力」必须不少,或许多年以后,我也会经历类似的「拔除」,告别某些生命中重要但腐烂的部分。
值此一刻,我摸了摸脸颊,似乎凹下去一块,起先以为是错觉,但反复摸了几次,确认那块肉真的空了,生肖里,有「虎口」的说法,而我此刻的伤口,更像一个深渊,只有在这时候,我才敢用舌尖轻轻触碰那个伤口,结合舌头的反馈,那是一个温热、柔软、还在渗血的洞,依据梦里的设定,这应当算是一场成功的手术。
四、血的味道,是铁的锈腥
就这样,我含着满口的血,坐在那里,嘴巴里全是那种铁锈的味道,挥之不去,紧接着,喉咙也开始发甜,像是喝了一口浓稠的糖浆,但那甜味过后,是更浓的腥,将这股味道咽下去,胃里立刻翻涌起一阵恶心,但梦里的身体,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,唯有一阵眩晕袭来,灯光又开始在眼前晃动,随眩晕感共同摇晃的,是整个世界。
那口腔里的血,像是永远不会凝固,想再次吐掉,却发现嘴里又聚满了新的血,接二连三地吐了几口,每一口都是触目惊心的红,可梦里的逻辑就是这样,越吐越多,即便是这样,我也没有从梦中惊醒,即利用尽全力去掐自己,眼皮依然沉重地闭着,踏着满地的血痕,我似乎想在梦里寻找一面镜子,想看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。
凭经历 ,梦里不应当有这么清晰的味觉,基于这种反常,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,由味觉引发的联想,把我带回了童年换牙的时期,伴着铁锈的腥味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舔着伤口、盼着长新牙的年纪,借着这个联想,梦里的恐惧感稍微减轻了部分,尤其中间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对成长的期待。
五、从梦里醒来,疼痛仍在
此后的梦境变得破碎而模糊。尽管理论上拔掉牙之后应当轻松了,但那种空洞感,始终伴随着我,直到醒来,这般醒来,不是缓慢的,而是突然的惊醒,而惊醒的原因,是我下意识用舌头去舔牙齿,却发现它们都还在,除了一身冷汗,枕头上并没有血迹,通往现实的边界,终于被我冲破了,从梦里挣扎出来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。
正对着天花板发呆。嘴里的那股***味似乎还残留着,作为一个清醒的人我赶紧喝了一大口水,漱了漱口,其他感觉都慢慢退去了,但那种「被拔除」的感觉依然清晰,他说过梦是潜意识的投射,充其量,这只是一场比较逼真的噩梦,像是,许多解梦都说拔牙预示着告别,或者,这也代表着我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值此清晨,窗外的光透了进来,起先微弱,后来逐渐明亮,生肖运势里常说梦到血光未必是坏事,只有我知道,那场梦的真实感,足以作用我一整天的心情,结合梦里的体验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害怕看牙医,依据昨晚的经历,那种躺在椅子上的无助感,确实能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。
随时间的推移,梦里那颗坏牙的血洞,会慢慢长出新的肉芽,那是对伤口的修复,也是对恐惧的遗忘,想明白了这一点,我终于松了口气,接下去的白天我要好好对待每一颗真实的牙齿,认真刷牙,按时检查,别再让它们在梦里,用那种惨烈的方式,向我抗议了。